2017年7月29日 星期六

文學對談

哈金 對談 吳明益
虛擬技巧,文體的界線,文體的互借
小說家對談

歷史和古典文學?你打算用它們做什麼?
追憶:中國古典文學中的往事再現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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哈金 對談 吳明益:怎樣在社群網路強大的時代書寫秘密?

哈:
人的背景不同,寫出來的作品就不一樣。
學生們的問題,不知道怎麼組織材料,讓故事和故事間產生連續性,這類的情況是我們可以提供幫助的。文學史觀的問題,例如你心裏有個好故事,但不知道文學史上有什麼典範性的作品可以給你參照,這點在同儕之間可以互相提供。老師的任務則是把學生作品裏最高、最深的可能性指出來。
文學並非高不可攀,只是需要下功夫,即便下了功夫很可能也達不到故事本身的要求,我所做的就是盡量為學生指出他們擁有的可能性。

體驗生活
吳:
要去發現「有小說感」的事件。

哈:
一九五○年代的中國倡導「體驗生活」,將大把作家送去鄉下,結果也沒產生什麼體驗;但如果你在街上看到一個人走過去,那一眼把你整個人震懾住了,你就能寫出好東西來。關鍵是作家要有一顆敏感心靈。
我想是別人往往忽略掉的,你卻能被某個細節給折磨住了,得一直想呀想,這不是光喊「體驗生活」就能發生的。


體系化的訓練
哈:這是必要的,連詩歌也必須被體系化。

孤獨(solitude)
懷舊,回不去的原鄉。
哈:
在康拉德的小說中,他引用史詩《奧德賽》(Odyssey)中的經典段落,寫奧德賽回到他朝思夢縈的家鄉卻給嚇壞了,荒蕪的土地,猙獰的人民,他回到家反而感覺荒蕪,因為他其實已經沒有家了,回歸實際上是沒有意義的。
從現代情境上來看,我們的家鄉都失落了,家鄉就在眼前,卻僅僅是某種渴望;在中國尤其明顯。所謂的思鄉,只是對自己生命中所流失的部分的眷戀之情,就像一個人愛上另一個人,往往是愛着自己的愛情本身。

文學想像填補的記實裂縫。語言運用
吳:一個語言應該要精深到什麼程度,才能把典範性的作品翻譯得夠精準?

哈:
翻譯的文字水準,應該取決於翻譯者的漢語水準,或是他的母語水準,是根據對象語言而定的,而不是來源語言。
用非第一語言寫作的人不能亂開玩笑,在母語的遊戲裏你不能亂來,容易搞擰。但也有的人語言也許不好,語感特別強。

吳:
納博可夫離開母語使他成為「語言殘廢」,他說「從俄羅斯散文徹底轉到英語散文是件極其痛苦的事,就像爆炸中失去了七、八個手指後重新學會握東西。」
部分台灣作家在戰後,擅長的日文書寫被禁止,也不能返回母語寫作,只能試着創作漢文文學。那情況大概是爆炸中失去了九根手指、甚至十根手指都沒了卻得握東西的感覺。

哈:語言就是政治。
台語書寫系統,拼音/ 漢字
語言問題就是政治問題,當前政權很難去允許別的方言並行。但母語成為文學語言也不是絕對現象,有個反例是瑞士有四種官方語言,所以都是有可能的,重點是文學的傳統能不能夠形成,必須有真正好的文學作品來作為基石。

方言傳統,要怎麼與官方語言結合。
作為方言寫作者,要在方言當中成為奠基性的作家,就要去發揮這種語言所有的潛力。這都是政治行為。

大家要公認這本書是好作品。
這就不是賣多少本的問題,而是這個作品究竟有沒有時代價值。


傅柯,知識份子的態度
吳:
在這個社群網路強大發展的時代,把心中祕密給和盤托出是危險的。
台灣每當發生一個公共事件,無論從核能到白色恐怖,我們期待知識分子應該對每個議題發聲表態,知識分子必須撐起一張面具,大家期待他/她說什麼,他/她就得說什麼。這個時代對知識份子是挑戰,因為很多議題有論理也有實作層面,真話也可能是空話。
我不認為自己是夠格的知識份子,也不認為自己的知識能對每個公共議題發言,所以得常節制發言,但我也認為哈金說的對,知識分子面對權力還是要說真話。
哈金常提到李白,我印象中張大春說他寫《大唐李白》,是因為李白是背對時代而行的那種人。

哈:
李白的文化影響還是很巨大,杜甫是儒學式的一個人,他和中國的皇權精神比較接近,而李白有道家精神,他一輩子掙扎着要功名又想成仙,擺盪在世俗和精神之間,這份掙扎的精神是跨越國界和時代的。

https://theinitium.com/article/20170217-culture-literature-talk-hajin-wumingyi/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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高度運用虛擬技巧,低度運用虛擬技巧
文體的界線,文體的互借

這些虛構裝置,是八○年代末台灣文學場域解放後的遺產,彼時把它發揮到最極致以致內核虛化的,正是大說謊家張大春本人。這套技能,在技藝層面上,駱以軍袁哲生賴香吟等當然是嫻熟的。但成長於八○年代末、九○年代初的這世代,很快的就對這套技藝產生戒心,而寧願朝向內在,汲引抒情詩或抒情散文,以低度小說化的方式,以更接近散文的方式展開。李維史陀「生手的天真」。降低虛構裝置,以各種告白體(書信、日記、獨白、夢)直白的,自傳性,藉由它們的濕度、溫度、柔軟度,重建小說核心。

https://udn.com/news/story/7049/1800911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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簡體中文
2017.2.10. 台北国际书展,
大陆小说家毕飞宇和台湾小说家黄丽群。对谈,〈小说乱弹,意在言外〉。

黄丽群
写短篇小说,如何把语言符号做最大的压缩的工作,对于这种语言的掌握的程度要求很高。
毕飞宇
作家要永远相信读者比我聪明。

黄丽群
如何在该说多少这件事情上找一个平衡,那个是很漫长的内心的过程。
怕读者不懂要表达什么,过分的把意义曝露出来。怎么掌握很微妙的平衡,不要让它过于的晦涩,但是又不让它太过于的曝露。

毕飞宇
这个世界上360行都需要训练,只有文学写作不需要师父的。
一个人最好在17岁之前阅读相当数量的诗歌和小说,然后在你自己都不知道的情况下,有关语言会形成一个有效的美学格局,17岁的时候,这个美学格局建立起来之后,决定了你一生阅读的走向。

http://culture.ifeng.com/a/20170211/50678673_0.shtml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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歷史和古典文學?你打算用它們做什麼?

我可以被歸到很多標籤下面
但標籤並不能傳達出同時擁有這些身份的感受。它是一種不管是電梯裡的交流,還是長達20頁的論文都無法緩解的緊張(張力)。
這也許解釋了我為什麼學歷史和古典文學。我的家人是歷經艱苦跋涉的祖先的後代,跋涉的距離近乎神話。我們的身份因為很多相互交織的故事而呈現出不同的層次。學習神話和歷史會幫我重構那些令人害怕的有關身份的問題。它讓我能夠用可以彰顯我的過去的獨特聲音與人交談,並拼湊出一通有關地點變換的敘述。

http://cn.nytimes.com/opinion/20170118/finding-myself-through-my-college-major/zh-hant/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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漢學家宇文所安(Stephen Owen)關於中國(古典)文學最深刻的一本著作,《追憶:中國古典文學中的往事再現》。全書採用西方英語文學「散文」(essay)方式寫成,具學術價值,可讀性。對照戲劇理論、希臘文學、聖經,說明西方人或許難以理解的中國式文學思維。

西方人一度認為儒家是一種宗教。因為在西方,只有《聖經》之類的宗教典籍才能誘發像是《詩經》、《春秋》、《易經》這麼多的各家詮釋,而且這些詮釋都是建立在「文本必然具有高度道德價值」的前提上,文本的內容與思想本身,是不可超越不可批評的。
中國哲學思想,在這樣的狀況下,差不多在戰國時期就終結了。後來的一切充其量只剩下越來越長的註釋作品。

追憶不是中國文學的一個主題,而是中國文學與思想的「全部主題」。
修辭本身並不可能反動,脈絡與動機才構成反動。
文學無法辜負人,人也無法辜負文學。

張茵惠。斷片與追憶:中國文學作為一種「反動的修辭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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